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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侨·世界桥】㉘霍英东与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

发布时间:2023年05月31日 作者:孙幸 来源:huaxiamagazine

20世纪80年代,广东省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定期编写有一份《接待工作简报》,通报成绩及存在问题,作为内参专供国家、广东省主要领导及相关部门领导作工作参考。1982年7月2日出版的第17期上有一个专题:《外国记者对我省旅馆经营管理和服务态度的反应》。其中有一篇报道提到,西德广播协会驻京记者巴格曼率领西德电视一台摄影队入住中山温泉宾馆,“西德记者对西餐评价很高,认为是地道菜式,不像一般中国旅馆供应‘走样的西餐’。他认为我方经理很有气魄,亦很有能力,‘如果有一千个你这样的经理,中国的旅馆业将是世界第一流的。’”


这篇报道反映出两个信息:一是当时的中国普遍都是“走样的西餐”;二是中山温泉西餐菜式地道。


客观情况确实如此。当时,中国内地稍为像样的西餐厅基本在上海、广州、哈尔滨及北京四大城市,仅限于一个城市一两间的水平,而在改革开放以前,这些西餐厅也是空有其名,质量欠佳。中山虽然有丰厚的美食文化,但多指中式餐饮,若说有西式饮食影子的也大概只有几间冰室。


改革开放初期的1981年,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开业,它以优质的服务和精湛地道的西式出品给游客和中山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这家西餐厅的存在与发展,对改革开放的中山乃至整个中国内地的西餐业发展起到了启蒙作用。而这家西餐厅的经营,离不开一个人——霍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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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在传统经典建筑“五朵金花”之内,颇有中西合璧之意(摄于2016年)


霍英东曾说过:“我从来没有经营过酒店,但热衷于建酒店,这是有原因的。”这是因为他在改革开放前回内地,看到各地的旅游、商务接待设施太落后,连当时最高级的北京饭店,浴缸也是没水塞的。


中山温泉宾馆最初规划设计时,霍英东高瞻远瞩,强调一间现代化的宾馆,不但要有好的住房,有好的中餐厅,还必须配套有西餐厅,以方便接待外国客人。因而,当时在规划中山温泉宾馆餐饮功能时,西餐厅的营业、工作区域占了餐饮部40%的比例,与中餐厅紧靠相连。


可是,当时内地无法配齐西式餐具和桌椅。霍英东只好以私人名义从澳门赠送了一批西式餐具和桌椅给中山温泉宾馆,其中有各种西洋酒具、冰壶、咖啡煲等内地未见过的西式用具,亦包括了梳化(沙发)、折椅、小童椅等,共计38种2568件。这些物品经层层申报批审,最后由广东省人民政府批准通过拱北海关从石岐港进口。有趣的是,这批西餐用具入口报关时海关关员无人会识别,只能请教申请入口的外方人员。物品运抵中山温泉宾馆后,亦无人懂得清点。无奈之下,霍英东亲力亲为对中山温泉宾馆员工进行西餐知识的启蒙教育。


有了餐厅、厨房、用具,可是当时国内根本没有西餐人才。为此,霍英东又出谋划策,促成了中山温泉宾馆的第一个对外合作项目——与香港美味雅饮食公司合作经营“西餐部”,供应冷餐、自助餐和法国餐等各式西餐、快餐等。霍英东还亲自出面,从世界著名的香港半岛酒店请来西餐名厨钟基师傅,到刚开业的中山温泉宾馆主管西餐烹调业务。前文中提到的那位受到西德记者称赞的西餐楼面经理,也是由霍英东授意从香港聘请而来的,有20多年西餐名店管理经验。西餐部的其他管理人员也都是聘请港澳地区的专业人士。


在专业人士的带领下,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高水平的出品和优质的服务不但得到了西方游客的广泛认可,亦得到了吃遍全球、有中国西餐美食家之称的中国外交部部长吴学谦的高度赞赏。据后来曾主管西餐厅的吴励民回忆,吴学谦对牛排有极高要求,曾难倒不少厨师,但在吃过西餐厅当时的出品后却一再表示“下次再来”。之后一段时期,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内部曾以“吴学谦牛排”“吴学谦标准”作为出品和服务的标准。


不过开业初期的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虽然有高水平的出品和优质的服务,但经济效益一直不理想。原因是当时国家规定,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所有对外营业都要收取外汇兑换券或外币,不得收取人民币。


中山温泉宾馆开业头3年,接待中外游客就超过了400万,其中近半数为港澳、海外游客。但是,这部分手头上全是外汇兑换券的游客绝大部分都被中山闻名遐迩的地方饮食所吸引,以至一日三餐都奔向了中餐厅,哪怕人头攒动大排长龙等位。而内地游客手头上并没有多少外汇兑换券,就算有,舍得花费昂贵价钱去尝试吃并不熟悉的牛排、热狗的,为数少之又少,肯花5元外汇兑换券去买一罐可口可乐的已是十分了不起了。因此,中山温泉宾馆里相邻的中、西两个餐厅,常会出现一边热闹非凡,而另一边冷冷清清的场面。


1981年,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全年营业收入仅得2.8万港币,扣除成本亏损严重。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第一次对外合作为期3年。尽管中外双方都想了许多经营办法,但两年之后的1983年8月,严重的亏损让外方经营者再也扛不住了,多次提出提前终止合作,退出西餐部经营,并自愿将合作资产提前移交给中方。


此事引起了霍英东的高度重视,他认为尽管温泉宾馆的西餐经营确实困难,但一家现代化的大型宾馆不能没有西餐配套,而中山温泉宾馆的中外合作项目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于是,他指示助手梁东海再行投资港币10万元,接手继续经营。霍英东还具体提议,由西餐厅开设快餐供应,消化、吸收中餐厅未能吸纳的客源,协助宾馆解决当时内地游客就餐难问题,推出了鸡翼饭、鸡肶饭、汉堡饭、餐蛋饭等当时国内尚未有的快餐。霍英东的这些改进措施极大地满足了国内游客的用餐要求,大受好评,使西餐厅迅速扭转了亏损局面。


霍英东还特别强调要招聘一批内地员工接受港式管理的那一套严格培训。当港方管理人员逐步撤走时,霍英东还专门留用了钟基师傅一段时间做好西餐烹煮的传带工作。就这样,一批内地员工很快就成长起来了,罗小波磨炼成为西餐部经理,吴励民成为温泉宾馆主管业务的副总经理。


1987年9月,鉴于6年来中外双方的良好合作,社会效益显著,经济效益亦转为良好,西餐厅已成为中山温泉宾馆的必要配套服务,霍英东又授意梁东海再增加无息投资16万港元,合作期从原来的7年再延长4年。


1988年香港的人员全部撤走以后,内地员工独当一面,西餐的出品基本没有出过问题,圆满完成了接待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泰国皇室、加拿大议会等一批重要外宾的任务。


西餐厅在中山温泉宾馆的出现,是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一个亮点。广州白天鹅宾馆开业前,霍英东还专门安排各部门的员工到中山温泉宾馆接受为期两周至三个月的对口培训,其中西餐培训更是重点。其后,上海红房子、北京兆和长城饭店、南京金陵饭店等一批国内著名饭店、宾馆在开办或复办西餐厅时,也都专门派人到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接受培训。1990—1997年,全国旅游局局长培训班连续八年在中山温泉宾馆开办,每年主管旅游、外交工作的国务院副总理、国家旅游局局长及霍英东均会出席并发表讲话。这是对中山温泉宾馆的肯定和认可。中山温泉宾馆成为新时期中国宾馆业发展的摇篮之一。


据中山市档案馆的档案显示,从开业年份起,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每年都申请进口当时国内无法采购的餐饮主、配、调味原材料,程序手续繁复,数额巨大,高峰期进口额度每月就超过20万港币。这一类物料,由于当时使用量大,后来刺激了国内相关产业发展,以依士米、酵酶、味精、鸡精最为显著。如今,这方面的国内产业已基本取代进口并发展成大型产业,产品返销海外。


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的开业,为中山人及到中山的游客带来了一种全新的餐饮选择。随着1983年7月长江乐园内配套西餐厅的开业,以及1985年11月翠亨宾馆配套建成当时全中山最大最漂亮的西餐厅,西餐开始从多方位进入中国人视野。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中山个体经济蓬勃发展,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已掌握西餐基本技能的一批员工逐步离职,开始自主创业,开设“咖啡廓”,提供西饮及不同程度、水平的西餐。有人做过非正式统计,当时石岐流行的一批“咖啡廓”,其最早的一批创办人几乎清一色为中山温泉宾馆和中山中旅的离职员工。《中山市志》记载:“据1985年统计,全市集体、个体饮食行业1750户(其中石岐有189户),比1981年增长4.2倍。”“市区个体户开设的海鲜店、西餐厅、火锅店、大排档等饮食店铺如雨后春笋,其数量远远超过历史上的最高纪录。”


回顾中山以及中国内地西餐产业的发展,不得不感叹霍英东三次亲自出钱出力维系中山温泉宾馆西餐厅经营的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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